程铁龙

                                  千年的古董白明的眼

     我出生的地方多出土史前的彩陶和三代以前的铜器，在80年代初，兰州的旧城隍庙就有来自甘肃的各等人士在摆地摊买卖各种真假古董，我当时的爱好之一就是去城隍庙一件件的“练眼”，因为没钱，就当是免费逛博物馆了，久而久之，看他们买货卖货，就和摆摊的老板混的极熟，时不时给我讲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故事的情节多为传奇事件，比如某人在一地摊上摆了一个破瓶子几年无人问津，后来贱卖给一外地客，那人在一年之后故地重游，见到当年贱卖瓶子的摊主，二话没说，随手甩给一个用报纸裹着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十万元现金。还有就是传说在博物馆里的国宝“马踏飞燕”是一个赝品，真品则在城隍庙里某一个深藏不露的摊主这里，每天那些来历不明的游客就是全国各地的神秘买家等等等等。这些激动人心的故事就这样年复一年的流传着，真实性是无人去关心的，重要的是营造了一种氛围，在古董行业里随时都可以发生奇迹，财富可以瞬间到达。

     而后来才知道，这些天方夜谭的故事都是古董界为设局下套而做的铺垫，说白了，就是为把假货当真货卖而做的“广告”。而在古玩收藏界，通常把假货当真货买走叫“打眼”，而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也就是打眼之后不能跟外界讲这些事情，牙齿打碎了忘肚里吞，宁可吃亏也不能坏了名声，所以在古玩界多听到的是“捡漏”的故事而鲜有“打眼”的事例。

     收藏家白明出的“打眼”一书是古董收藏界的一本极有趣味的书（《打眼---古玩收藏的实话实说》，白明著，华夏出版社），马未都给此书“序”中写到：“别说业余爱好者，即便专业人才，即便国宝大师，打眼看错是家常便饭。几十年来，我经历、我看过的不计其数，这个领域没有神仙。人性的弱点是会被人利用的。防止打眼，戒贪极其必要，其次才是努力认真地学习各类知识。从这点上讲，本书的重要性超过了任何一本指示收藏的专业书籍。读者应该珍重白明先生经验之谈，切肤之痛。勇于面对收藏之路的荆棘乃至陷阱，关键是事后的总结修正。读书不单是听别人上当的故事，而是要弄明白人生的一个道理。”

      作者白明是北京的一位著名收藏家，他在北京号称“片儿白”，他自己称因为财力有限，所以专门收藏“碎瓷烂瓦”，几十年下来，收藏各类瓷片六万多片，并且在北京开办私人博物馆，向公众开放。

      初见白明是他应珠海文华书城邀请来替他的新书《片面之瓷》做签售，白明今年五十岁整，一身中式对襟粗麻唐装，人显得十分精神，而且非常健谈，白明在圈内被尊称为“白爷”，待人谦和，不摆架子，有求必应，在业内有很好的口碑。《打眼》这本书里写了29个“打眼”的故事，基本都是白明亲身经历，当问道为什么要将打眼的经历写出来时，“白爷”长叹一声，解释道：自古收藏重四个字，分别为“收”、“藏”、“鉴”、“赏”，自己好古董，乃是一件非常个人的事，注重的一个“赏”字，但凡是有了“收”和“藏”的贪念，就不免“打眼”，这也是多年来的一个心得，主要是想表达搞收藏应当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心态。

     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中的主人公姚大爷因躲避战乱搬迁未能带走多年收藏的古董，女儿木兰觉得可惜，父亲就对木兰说道：孩子，物各有主，在过去几千年中，这些物件有过几百个主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占有一件物品，不是命中注定的人，得到的就是一缸清水而已。

     其实，眼力就是去掉贪念之后由内自外而生的一种泰然的力量，世间万物不都如此，保持内心的强大和平静，才能永久的持盈保泰。

                                         程铁龙

                                       写于2008-7-20